[0:03]大家好,我是Uncle。今天是2026年5月22日星期五。今天的這期節目,我來說一個跟抓間諜有關的國家安全的話題。 為什麼說這個話題呢?因為昨天剛剛看到新華社發了一則新聞,說的是中國的國家安全機關近期發現啊, 境外的間諜情報機關利用中國境內大量的家用路由器作為跳板,向重點單位的工作人員發送釣魚郵件,實施網絡竊密活動。 被控制的路由器使用人,很多人自己根本不知道,只是覺得最近家裡的網速變慢,頻繁掉線,需要自動重啟等等。 這個新聞的最後呢,還教了大家一些所謂的處置這種情況的方法。 說實話,我第一眼看到這個新聞的時候,差點笑出聲來。家裡網速變慢了,路由器自動重啟了,原來是境外間諜下的一盤大棋。 我想啊,家裡網速變慢,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是什麼?需不需要把路由器重啟一下,因為運行的時間長了,有些服務功能啊,它這個性能不怎麼好了,被堵塞了,擁堵了,重啟一下就能解決。 我記得十幾年前啊,那時候路由器還沒有自動重啟功能的時候,我就給我家的路由器刷了一下固件,增加了一個定時自動處理的小程序, 每週的第一天半夜自動重啟一下機器,以解決運行時間久了速度變慢的問題。 沒想到現在網速變慢了,科技也發展了啊,路由器重啟已經稱這個升級成了,可能是境外間諜所為了。 要不說時代確實進步了呢,連WiFi卡頓都開始具備國際政治色彩了。 這個話說的有點調侃或者有點偏激,但是也不是我張口就來的。 畢竟那一份中國第一嚴肅官媒,那新華社的通稿擺在那裡,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看一下他寫的是什麼。 而且從技術上講啊,我還算做過很多年技術,我說實話,新華社在新聞裡說的這種事情, 不是一點兒可能性都沒有的,是完全有可能的,就是利用家用路由器攻擊和竊取相關數據的事。 而且我了解到類似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成是個業務,是個產業,在全球範圍都是長期存在的。 這點我要先把它肯定下來啊,因為家用級的路由器呢,本來我說就是互聯網世界裡可能是最脆弱的東西之一了。 我知道很多家庭啊,一個路由器用個五年八年從來不會換,密碼從來都是admin,地址一直都是192.168.1.1之類的。 固件也從來不更新,不升級,後台遠程管理呢也常年開著。 這種設備,不要說大黑客了啊,在一般黑客眼裡基本上就等於互聯網的公共廁所。 2016年那次著名的Mirai攻擊啊,全球幾十萬台攝像頭、路由器智能設備被控制,形成殭屍網絡, 直接就把美國很多大型網站打癱瘓了。 十年前的這次Mirai攻擊我現在還記得呢,後來啊,當然我們也發現很多所謂的智能家居啊, 在很多時候安全性也就像紙糊的一樣。 但是我在這裡還必須鄭重再說明一下,新華社說的這個路由器被境外勢力利用,這個事情並非完全是個謠言, 因為它在技術上是完全成立的,但關鍵問題不在這裡,我今天要說的關鍵是什麼? 關鍵問題在於這件事在現實中的概率到底有多大,以及為什麼這類新聞現在越來越多,越來越高調了,我經常講, 不談這個質量,你去聊毒性,你就是耍流氓。 所以這個事情在現實中的概率有多大,是非常值得我們考慮的一件事情。 我認為我剛才說的這兩個事啊,才是真正值得大家來一起分析的,因為今天這個社會啊, 很多事情表面上看是技術問題,實質上背後是社會治理問題,輿論問題,甚至某種程度上是民眾的心理問題。 我先說第一個啊,對於普通人而言,被境外間諜機構定向攻擊,其實是個非常非常小概率的事件。 因為真正有價值的目標大家都知道啊,軍工、能源、科研機構、政府系統、國企的核心崗位、重點高校的實驗室, 這些才是,而且在現實中很多洩密,根本不需要什麼高級黑客,先來攻擊家庭的路由器, 再通過它來攻擊上面的這些有價值的單位。 現在很多單位真正的問題是什麼?安全也像一張紙似的,密碼從來就不改,都是123456,所有人共用一個賬號, 用微信這種軟件亂傳文件,U盤亂插,還有外包公司亂接內網等等。 我那些年在公安,這些事情可沒少見啊,很多所謂的網絡安全事故,本質不是黑客手段高明,太厲害,太強了, 而是內部管理太鬆懈。 很多安全事故都是這樣,我以前在公安基層的時候就有一個感受,我查處的到我離開為止, 我查出的絕大部分所謂的重大安全洩密事件,重大安全漏洞事件,查到最後產生的主要原因基本上都非常低級, 都是屬於內部的低級原因,比如系統的大門沒有鎖,相關的制度沒有執行,權限沒有人管起來,該擔的責任沒人擔。 所以這個話題我非常想來跟大家聊一聊,因為我在技術部門工作這麼多年,我早就發現現代社會啊,有一個很荒誕的地方, 技術看起來越來越先進了,各種設備也上了,從機房的堡壘機到電子鑰匙,公私鑰配對弄得很先進, 但很多系統真正洩密崩潰的時候,往往特別原始,比如說是某人把所有的密碼都共享在了了一個文本裡, 某人轉發點錯了個鏈接,還有人把洩密文件發錯群的,這些事我當年都經歷過。 所以很多時候洩密事件真的不是像遇到電影裡黑客帝國的那種情景,而是保安忘記了把門關了。 簡單講,我見過太多的網絡安全事件,或者案件,本質上都是低級錯誤導致的。 所以我看到新華社這個新聞啊,就覺得有那麼幾分好笑啊,家用路由器變慢,居然要懷疑到境外勢力用它來搞間諜活動, 我在這裡可以明確告訴大家,這種情況在技術上理論上是可能發生的,但絕對是小到不能再小概率的事件。 普通人家的網速變慢,絕大概率還是路由器老化了,運營商的問題,設備過載,WiFi干擾,固件bug這些東西, 甚至是你的鄰居在蹭你的網,而不是中情局的間諜通過網絡,半夜黑進你家客廳的路由器,然後利用它做壞事。 我可以說中國家庭最常見的網絡安全問題不是什麼美國間諜啊,而是銀行卡被盜刷,微信被盜號,郵箱被賬戶,詐騙的鏈接,
[8:00]勒索的軟件,最後導致個人信息的洩露,這些概率遠遠要大於所謂的被外國間諜攻擊。 在這裡,我尤其還要給廣大的海外華人,尤其是一些中老年朋友,給這類人一點預警, 因為這些人對網絡的安全意識並不比國內的有些人好到哪裡去,我身邊就有這種啊,已經在海外生活了20多年的老華人, 做還是網絡周邊的工作,差不多我觀察他,就是一個密碼打天下,所有平台都通用,驗證碼也是隨便發,看到鏈接就敢點。 看到一些所謂的官方通知他它就敢信,所以在當前的情況下,對於普通民眾而言,真正危險的不是什麼外國間諜, 而是電炸團火,但今天很多宣傳裡,有時候啊,容易就把所有的問題都無限上綱到國家安全。 這就是我為什麼要說說新華社的這個發的這個稿子的原因,時間一長,這種情況會有一個很大的副作用。 那就是真正普通人遇到的風險,真正普通人遇到的風險反而會被稀釋掉。 因為如果什麼都是國家安全問題,那最後人們對真正嚴重的國家安全呢,它會慢慢的麻木,這裡面其實是一個治理的悖論。 如果風險宣傳得太少,那肯定會沒有人重視啊,但這類風險宣傳得太多,人也會疲勞,最後變成了狼來了的故事。 尤其是對於國家安全這種重大事項,所以我認為今天這個新華社發出的這個新聞,它發出的這個路由抓間諜的新聞啊, 我覺得應該分成兩個層面來看啊,我們理性看待,第一個層面呢,這種技術風險確實是真實存在的,這點沒有問題。 我再次強調一下,大家確實應該為了路由器等網絡設備的安全,要經常改改密碼,更新一下固件,不要用默認的賬號,關閉掉遠程管理, 不要亂點郵件的鏈接等等等等,這些都很重要,尤其是很多中國家庭網絡安全意識非常差,做到上面這些技術防範措施肯定是不錯的。 但是第二個層面,我們不能總是站在防間諜的角度來理解這些技術問題,因為並不是每個問題都來自境外勢力, 很多問題的本質都是管理問題,我說不是很多,絕大多數,說到底就是技術問題不應該無限地去政治化。 如果一個社會長期習慣於把各種問題都解釋是解釋成外部敵人搞破壞,那麼內部真正需要反思的東西,空間就會越來越小,就會越來越少。 最後整個社會會形成一種很奇怪的狀態,所有問題都是由外部敵人導致的,內部人沒有責任或者責任很小。 這是當下特別值得警惕的一件事情,現代國家當然需要維護網絡安全,維護國家安全。 網絡空間當然存在著真實的技術攻防,但一個成熟的社會真正重要的是什麼?不只是一味地去通過各種途徑來製造某種安全感或者不安全感, 而是要具備區分風險大小,理解問題層次的能力,否則的話,民眾最後可能會進入這麼一種狀態,比如說自己家裡的WiFi卡頓了, 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設備出了什麼技術問題,網絡出了什麼技術問題,首先懷疑的是不是國際反華勢力侵入了。 如果什麼都被定義成了國家安全問題,那最後人們會對真正的風險一定是麻木的。 互聯網時代最危險的事情之一,就是所有的問題最後都被解釋成外部有敵人在攻擊我們。 因為一旦如此,內部的低效、混亂、責任缺失、管理責任,那就永遠不會被認真討論了。 節目最後小結一下,我想說一下呢,這個小結,我想說一下什麼呢?這幾年我越來越強烈的一個感受, 正好趁這期節目,我把它跟大家說了,本來我想做一次感悟節目,但是看了今天這個新華社的通稿之後, 我想來跟大家就趁著這個來說一說,今天正好有點時間啊,可能時間節目時間會長一點,跟大家打個招呼。 我想說的這個感受是什麼呢?這就是現代國家正在越來越像一個大型的網絡系統,而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政府。 過去我們理解一個國家,一般就是圍繞土地、軍隊、警察、稅收、邊境這些東西,國家像一台巨大的機器, 管理的是人的行為,組織的行為,但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了,今天的國家越來越像一個龐大的實時運行的一個數據系統, 因為它每天真正關心的東西已經變成了數據、流量、賬號、算法、AI、輿情、信息傳播、風險預警這些東西。 這個其實也不奇怪,因為現在社會本身,它已經高度網絡化了,幾乎事關大到事關國計民生的行業, 小到市井的一些領域,都在依托網絡運行,甚至一個人的社會存在本質上都越來越依賴於賬號,依賴於系統。 我說極端一點,現在人其實已經開始在數據化生存了,於是國家的治理邏輯它也會發生變化。 傳統時代的政府強調的是兩個字秩序,而網絡時代的政府呢,我覺得更強調的是風險控制,不是不強調秩序啊,而是更強調的是風險控制。 因為網絡社會最大的特點是什麼?不是穩定,而是脆弱。 一個漏洞,一次數據洩露,一個謠言的傳播,一次這個系統的故障,都可能瞬間的擴散,變成一個大事件。 過去一場騷亂需要人上街群體性事件,現在可能是一個熱搜,一個話題,幾個小時就能形成全國的輿論風暴。 過去間諜還需要拿個相機去偷拍文件,現在可能就是一個釣魚郵件了。 過去敵人是看得見的人,現在很多風險是看不見的數據流,所以現在國家都會變得越來越敏感在 這個方面都會本能地擴大安全的邊界,因為整個系統也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害怕失控。 這不僅僅是中國,我剛才強調過好幾遍,全世界都是一樣,因為所有現代國家都在進入一種高連接、高脆弱、高風險的時代, 於是社會治理的邏輯它也會慢慢的變化,從管理現實世界慢慢地變成管理信息世界,從管理人人的行為變成管理人的鏈接, 從防止已經發生的問題變成提前防範可能發生的風險,這也就是為什麼今天一個路由器都可能被放進國家安全的敘事框架裡。 因為在網絡化的時代裡,所有的連接點都可能被視為系統的入口,但問題也在這裡啊,當一個國家越來越像網絡系統, 它就會越來越追求可監測、可預測、可控制,而人類社會偏偏又不是純粹的數據系統。 因為人是有情緒的,有偶然性的,也會混亂的,人說到底大部分時間可能是非理性的,於是現在的社會治理呢, 就會進入一種長期的矛盾,希望這個系統,希望一切可控,但真實世界永遠不可能完全可控。 這可能是今天很多焦慮,很多安全化,很多高敏感度宣傳不斷增加的深層次原因,因為現代社會越複雜,越依賴網絡, 整個系統其實是越缺乏安全感。 囉嗦了說了這麼多,最後其實我最想說的是,真正成熟的社會不是沒有風險,而是能夠區分風險的大小, 能夠避免把一切問題無限上綱,這是最重要的,都能夠在安全與自由、效率與信任之間找到某種平衡, 這才是一種真正的現代國家的統治智慧,否則的話,最後整個社會會慢慢進入一種狀態,看起來所有東西都越來越安全, 越來越可控,越來越可預測,但所有的人卻越來越緊張。
[24:34]好,感謝大家收看收聽我今天的節目,歡迎大家下載我撰寫的那本《中國體制觀察三部曲》,相關的鏈接在節目下方的文字評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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