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光緒二年,甘肅的嘉峪關城,旌旗獵獵,鐵馬爭爭,這是左宗棠的西征大軍,正在開出關外。 這支連續平定了太平天國、東、西捻軍和陝甘回亂的百戰之師,又一次的披甲上陣。 他們厲兵秣馬,萬里跋涉,跨越茫茫的大戈壁,奮勇開進了已經被異族蹂躪了整整12年的新疆。 接下來,在前敵總指揮飛將軍劉錦棠的率領下,西征軍一路勢如破竹,摧枯拉朽, 徹底剿滅了阿古柏侵略軍和依附於他的叛匪,僅用了一年半的時間,就把伊犁河谷以外的新疆,再次收歸到中國的版圖之內。 風雨飄搖的大清國,太需要這樣的一場全面勝利了。 這場久違了的勝利,一舉扭轉了大清國一敗再敗、磊弱不堪、任人欺凌的國家形象。 它不僅提振了國民的信心,也再次的樹立起了朝廷的權威。 這場勝利就如同一起強心劑一般,讓這條已經伏臥在地的東方巨龍,再一次的昂起頭顱,發出了不甘又不屈的嘶吼。 但這也是一場傾盡了全國之力的戰爭。 劉錦堂率領的老湘軍,景廉和金順整合的,包括了成祿舊部,北疆漢族義勇軍在內的西北各軍, 河南張耀的嵩武軍,四川徐占彪的蜀軍,懷軍宋慶的義軍,包頭金昌運的卓勝軍,哈密文林的威儀軍, 以及巴里坤的安遠軍,吉林、黑龍江的馬隊等等。 這些當時大清國最具戰鬥力的,總數近八萬人的部隊,陸續的先後開赴新疆集結, 全部編入了左宗棠的西征大軍。 新疆如此規模的大軍雲集,已經是一百多年沒有過了。 巨大的軍響消耗,也幾乎窮盡了當時戶部和各省的財政餘力。 但依舊不服使用,清政府又不得不抵押上海關稅,向外國洋行和匯豐銀行借貸巨款。 可以說是傾盡了全國的財力,才保障了西征大軍的響銀供應。 但是,在以往的歷史續世中,卻有意無意的模糊了西征想援的真實情況。 尤其刻意誇大了胡雪岩在西征鄉源中所起的作用,甚至把他美化成了一個為了國家利益,不惜個人家財的英雄。 善良的國人們聽了這樣的故事,自然要對這位所謂“愛國商人”高高的挑起大拇指, 但事實,卻恐怕並非如此。 其實,我們應該稱呼他胡光墉,因為這才是他的名字,雪岩是他的字。 那麼真實的胡光墉在西征借款這件事上,具體都做了些什麼呢? 首先匯豐銀行的借款不是信用借款,而是抵押借款,抵押的是大清國的海關關稅。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胡光庸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來為借款做擔保這回事。
[3:40]而且所謂的胡光墉為了幫助左宗棠收復新疆,不惜傾盡家財給予資助的這種說法, 同樣也沒有事實依據。 胡光庸只是負責和匯豐銀行具體辦理借款事宜的中方代表而已。 借款的必要條件,是大清國抵押的關稅,利息和本金也全部是要由大清國的政府來償還。
[4:16]這幾筆西征借款,也確實給它帶來了豐厚的利潤,對當時正處於起步階段的匯豐來說, 甚至可以說是把它給託起來的關鍵業務。
[4:44]而且他這個中方代表,在整個借款過程中的所作所為,並不光彩。 當時全國各省都在雷緊褲腰帶,節衣縮食來支援左宗棠大軍西征。 但是他胡光庸卻利用左宗棠對他的信任,私下增加高額利息。 匯豐向大清國要的年息只是10%,他卻給加到了15%。 加利息幹嘛呢?為了他自己中飽私囊。 不要說什麼商人逐利屬於正常這種沒有道德底線的話,國難當頭之際,暗箱操作喝國家的血,這就是國賊。 這也是胡光庸後來被抄家的原因之一。 西征借款的真實情況,我會在後面專門的一期節目中,用確鑿的史料來為大家做詳細的披露。 既然我們的節目是左宗棠收復新疆,那麼西征想援就是關鍵的一環,就有必要把它說清楚,有必要去正本清源,以正視聽。 所以我們對一些即便已經是眾所周知的歷史序事,也還是有必要去做一個是否符合基本邏輯的判斷。 比如,左宗棠自籌軍費去收復新疆這個說法,就存在著邏輯上的謬誤。 左宗棠的西征軍費,總計用銀一億零二百六十三萬一千六百二十一兩。 這個數字來自左宗棠向朝廷四次核銷西征用款的奏折。 是從同治五年到光緒六年,這十四年間,包括了平定陝甘回亂的軍費總額, 除去同治13年前,平定陝甘回亂所用的部分,僅用於收復新疆的軍費,就超過了6,000萬兩。 那這一億多量都是從哪來的呢? 最大頭是高達6,000萬兩的來自各省的協餉。 其次是來自各省的捐輸,是880萬兩,戶部的撥款450萬兩,各海關的協餉400萬兩, 陝甘兩省數年以來所收田鹽茶等各類雜賦的總和是270萬兩,以及甘肅新疆兩地數年以來所收的厘金總和是160萬兩。 再有就是向外國洋行和匯豐銀行借款1595萬兩,還付了幾百萬兩的利息。 那這些借款和利息最後又是從哪出錢來還的呢? 還是要由各省後續的協想來還,加上這部分,大清國的各省為西征貢獻協想的總額超過了8,000萬兩。 西征軍費真正屬於自籌意義的部分,恐怕就只有西征軍就地屯田的糧食收成, 以及很少的,包括左宗棠個人和一些官員的捐款。 如此繁浩的款項,不依靠國家,而是要靠某個個人去自籌的說法,本來就比較荒誕。 所以所謂左宗棠自籌軍費收復新疆,是完全不成立的。 縱觀全世界的戰爭史,也沒有任何一場這種國家級的戰爭,是依靠某個個人去自籌軍費,能夠打下來的。 那大清國有沒有過自籌軍費的事呢? 也有,但這種自籌,絕不是我們從字面上理解的,由統兵大員個人去自行籌措。 而是朝廷給了你一種可以代替國家,直接就地進行財稅徵收的權力,你用這個權力, 就可以越過國家的財稅徵收系統,在指定的區域內自行收上錢來,然後把這筆錢直接用在自己的軍隊上, 這才是所謂的自籌軍費。 這其實應該說是一種應急的籌款方法,還是源自於太平天國之亂。 當時面對太平軍的迅猛發展,朝廷知道僅憑八旗和綠營兵的力量,根本無法遏制這股療源大火, 只能依靠各省的強人,組建起來的新式勇營,才有足夠的戰鬥力去對抗太平軍。 但是當時的國庫裡根本就拿不出錢去組建勇營,所以朝廷就被迫把一部分財權下放給地方, 讓各省依此來就地籌餉。 那都下放了具體哪些財權呢?最重要的一項就是稅收權, 各省可以在自己的轄區裡加徵戰爭特別稅,這就是厘金。 收上來的厘金可以不用上交戶部,直接充作軍餉。 除了厘金,還下放了捐輸受理權和借貸權,地方的督撫或者統兵大員,可以代替朝廷,直接接受各類的捐輸, 這同樣不用上交,同時還可以自行向民間,包括向外國洋商去借款, 但借到以後必須要用作軍費,將來還是由國家來還。 這就是所謂自籌軍費的具體方式。 曾國藩、李鴻章、包括左宗棠,開始都是在用這些方法,進行所謂的自籌軍費。 湘軍、淮軍也就是這樣發展起來的。 厘金是商品流通的特別稅,在東南經濟發達的富庶省份,有大量的商品流通,那厘金收起來數量就相當的可觀。 但是在收復新疆前,左宗棠總督的是陝甘,這兩個省連年的戰亂都被打爛了, 人口只剩下了不足原來的一半,經濟更是一個崩潰的狀態,那厘金自然也就收不上來多少。 所以左宗棠即便想安老辦法去自籌軍費,也無從籌措。 那大清國有沒有過自籌軍費的事呢?當然有過。 但這種自籌的軍費是什麼呢?是朝廷給予你權力,去指定的區域內收上錢來。 這其實應該說是一種應急的籌款方法。那為什麼還會流傳著左宗棠自籌軍費收復新疆, 胡光庸不惜家財資助國家這樣的說法呢? 其實這背後的邏輯清晰又簡單,因為只有如此這般的講這個故事, 才能讓收復新疆這本應該是大清朝廷光輝的一頁,立刻就黯然失色。 很長的時間內,不被允許,或者說不願意讓民眾們認識到,滿清政府居然還有如此昂揚的一面。 滿清政府不應該做出奮勇收復國土的事情,所以這只能是民族英雄們的個人行為,和腐朽的大清朝廷沒有關係。 這種劇情又更能激發起民眾們的義憤,從而讓他們更加的痛恨滿清,並且由衷的為如此不堪的滿清, 最終被推翻而額手相慶,鼓掌歡呼。 這種故意把水攪渾的歷史續事方式,堂而皇之的出現, 是從康有為這個“謊話大王”開始的。 到了後來的民國,政府也沒有足夠的意願去糾正它,反而更樂意推波助瀾。 針對滿清就從最初的猛烈抨擊,很快就演變出了惡意的詆毀,這種大語境下, 一些被刻意編造出來的,偏離了事實本身的故,事就漸漸的形成了主流的歷史續事。 那麼,樸實善良的國人們,也只能會根據這些故事,形成了自己的認識,因為他們聽不到不同的聲音。 但相信以後,越來越多的人們,會去對歷史事件做出自己獨立的思考, 眼睛亮起來,才能在歷史的萬花筒中,甄別出什麼是別有用心的恣意誤導, 什麼又是符合邏輯的歷史真相,從而得出自己正確的價值判斷。 滿清腐朽落後嗎?當然!這毫無疑問! 它確實就是個腐朽落後的王朝,這毫無疑問。 那應不應該被批判呢?當然應該!腐朽落後必然會衍生罪惡, 必然會禍國殃民,那這就應該是被批判的對象,這也同樣的毋庸置疑。 但是,批判並不意味著就一定要去往顧事實,更不應該去無中生有。 這樣做就是一種短視,如此一來,不僅會失去歷史續事本該有的嚴肅性,更會失去歷史續事最為寶貴的可靠性。 摻雜了謊言的歷史續事,最終失去的必然就是它自己本身的價值。 雖然左宗棠並不是自籌軍費收復的新疆,但是這絲毫不妨礙他的偉大公勳。 左公是在國勢衰微到了極限的時刻,面對危機四伏的時局憤然而起,以無比堅定的信念, 打贏了這場堅決抵抗外侮、維護國家統一、保衛領土完整的對外戰爭,他就是當之無愧的民族英雄! 更是當時的中國最需要,也是最堅硬的柱石。 客觀的說,大清國能夠實現收復新疆的偉業,應該是由這樣的四條重要的因素來支撐的,缺一不可。 而這四條中,左公一個人就佔了兩條。 那麼具體是哪四條呢? 第一,是慈禧太后的充分信任和朝廷的全力支持。 第二,左公寬闊的國際視野和強烈的國家觀念。 第三,左公單精竭慮的運籌和將士們捨生忘死。 第四這是一隻被忽視的一條,但卻絕對的不可或缺,這就是北疆各支抵抗力量從未停止的頑強抗擊。 首先,沒有慈禧太后的充分信任,就不會有傾全國之力來保障西征的強大支持。 沒有這一條,收復新疆就一定是無從談起。 西征用款的繁浩讓各省都叫苦不迭,怨言四起。 海防、塞防之爭,又讓左宗棠在朝中政敵林立,而他作為漢臣,手握重權重兵, 更讓滿族親貴們坐立不安,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左宗棠就必然面臨著巨大的壓力。 但是慈禧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所有參合左宗棠的折子,到了他這裡,基本上就是一句“勿庸再議”,給懟了回去。 後來乾脆,“十年不許參佐”。這是大清建國以來對漢臣從未有過的巨大信任。 當時只有41歲的慈禧太后,在收復新疆這件事上,確實體現出了她獨到的政治眼光和堅定的政治魄力。 慈禧給左宗棠的是督辦新疆軍務的全權,這個“全權”全面超越了前兩任欽差大臣, 是把兵權和餉權,包括一部分對俄、對英以及土耳其的外交權,全部交給了左宗棠。 此前景廉擔任第三任欽差時,兵權在景廉,餉權在左宗棠, 這也是大清朝廷對統兵大員進行相互制約的一貫手段。 但是慈禧太后打破了這個祖宗成法,不僅調走了景廉,同時也調走了當時在宿州糧台, 負責具體的西征想援,但卻和左宗棠矛盾重重的袁保恆,也就是袁世凱的叔叔。 左宗棠就任收復新疆第三任欽差時,慈禧已經為他排除了各方的掣肘和制約,讓他能夠放開手腳,全力的西征。 如此一來,如何用兵,如何配強,甚至如何面對英俄土,就幾乎完全由左宗棠一人定奪。 再看第二條,左宗棠能夠審時奪勢,堅持海防、塞防並重的主張, 能夠在西征複雜的國際局勢中,游刃於英俄之間,不但未受其制,反而能用上英款俄糧, 而且他能夠趁俄土戰爭之機,下定決心以武力進逼伊犁,這無一不體現出了他寬闊的國際視野, 和正確的局勢判斷,但這些我們今天不展開,會在後面的節目中按西征的發展線,逐一的做出解讀。 第三條也一樣,隨著西征戰事的進程,相信大家會領略到左公運籌為握之中, 決勝千里之外的統帥風采,也會重新認識劉錦棠、金順、張耀、徐占彪、董福祥、馬玉坤等等一眾的猛將, 一定會被他們在左帥的大旗下,團結一致,奮勇爭先,捨生忘死的鐵血精神所震撼。 今天我們的主題是第四條,北疆各支抵抗力量從未停止過的頑強抗擊。 同治三年,新疆叛亂發生以後,大清國駐南疆的官員除了何不雲,全部訓職。 駐防官兵也悉數戰死,無一生還,南疆是被團滅的狀態。 北疆在妥得林匪幫,伊犁匪幫更為兇殘的攻擊下,各城先後失陷,全疆最高長官伊犁將軍以下, 幾十位高級官員也幾乎是全部訓職,十幾萬官兵百姓們慘遭屠戮, 僅剩下了何坦拼命守住的巴里坤,這最後的一座孤城。 新疆在幾個月的時間裡就迅速的失陷,但朝廷這邊卻是乾著急也沒辦法, 因為發生在內地的陝甘回亂,不僅阻斷了救援新疆的通道,也牽制住了清軍的主力。 這樣一來,南、北疆的各城就處在了援軍無望的絕境之下。 雖然每座城池都進行了英勇不屈的抵抗,但卻最終未能擺脫全面崩潰的結果。 新疆這塊在100年前,歷經千難萬險,才重新回歸中國版圖的故土, 再一次的,面臨著全部失陷的危機。
[21:27]但是誰都沒有想到,就在大清國全疆的軍政體系,已經全面土崩瓦解之時, 就在各城的滿漢百姓,正在被瘋狂屠戮之際,一群漢族英雄奮勇的站了出來。 他們組建軍隊,自種糧草,自造兵器,高舉的旗幟上繡的是“大清義民”的字樣, 前進的隊伍中抬的是武聖關公的塑像,他們在國家危難之時挺身而出,和妥得林匪幫戰鬥, 和阿古柏匪幫戰鬥,和最兇悍的俄羅斯匪幫戰鬥,沒有任何人去指派他們,也沒有任何人來支援他們。 但是他們卻在四面皆敵的新疆,頑強奮戰了整整12年,直到左宗棠西征大軍的到來。 這支部隊就是英雄的北疆漢族義勇軍。 巴里坤至少還能階段性的接收到從哈密過來的軍援和糧餉,至少還有兩座可以堅守的城池。 但漢族義勇軍什麼都沒有,卻爆發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強悍的力量。 有多強呢?義勇軍縱橫天山北路,時而養精蓄銳,時而攻城拔寨,不僅一度收復了瑪納斯、奇台、 昌吉、呼圖壁這些城池,甚至還直搗叛匪的老巢,兩次攻下了烏魯木齊, 妥得瑞清真國不可一世的五大元帥,一個被他們打的屈膝求和,兩個被他們立斃在陣前。 當滿族人全部戰死之後,就是這些漢族人,挺身撐住了新疆的危局。 正是因為他們,中國的這塊國土始終沒有真正的“完全淪陷”。 正是因為他們牽制住了叛匪的主力,才使得巴里坤這座全疆的門戶得以保存。 也正是因為他們叛匪大量的有生力量被消滅,他們沒有給偽清國任何好整以暇的發展機會, 尤其在阿古柏和妥得林這兩個強盜互毆的戰爭中,義勇軍驅虎吞狼,加速了他們的互相消耗。 這使得西征大軍進疆以後,所面對的敵人已經不再是最初那樣的強大。 這些真正的英雄,不應該被所謂的“回民起義”所蒙蓋。 他們在西征大軍進疆前所做出的巨大貢獻,也不應該被無視和淡化。 他們捨身為國,孤軍奮戰的英勇事蹟,更不應該被遺忘。 中華民族的歷史長河裡,應該留下這些名字。 祖籍山東曲阜的孔才,祖籍山西洪洞的趙興體,祖籍甘肅武威的徐學功,祖籍甘肅民勤的高克武,祖籍陝西華陰的張和。 這些優秀的華夏兒女都沒有留下真實的影像,但這些名字值得被我們後人去銘記。 這些漢族英雄中,最為耀眼的就是徐學功。
[25:01]徐學功字仲敏,是漢族義勇軍的核心和領袖。 他的爺爺是從甘肅綠營調房迪化的一名守備,相當於現在的營級幹部。 父親是駐防達坂城的綠營把總,相當於連級幹部。 徐學功兄弟八個,分別是學信、學功、學明、學忠、學孝、學替、學策和學義。 徐家是綠營軍官家庭,北疆又有很強的尚武之風,所以八兄弟個個都一身武功,最厲害的就是二哥徐學功。 他12歲就拜在著名武師呂六爺的門下,十年來練得了一身的硬功夫,人稱“徐無敵”。 徐學功的家住在迪化城南100多里外的南山水西溝,家境因時頗有一些田產和莊戶。 同治三年六月12,烏魯木齊叛亂,漢城迪化城遭到血腥的屠殺,一些匪徒也開始向四下裡的鄉間,燒殺搶掠,異常的兇殘。 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們可就遭了殃,很多村子被殺的屍橫滿地,沒死的就拼命的四散奔逃。 大批的難民就逃到了徐學功的莊上,妻離子散,慘不忍睹。 聽說後面還有匪徒正在追過來,兄弟八人怒不可遏,集合了莊裡的精壯50多人,抄起武器就迎了上去。 出村不遠,就迎頭撞上了一股幾百人的叛匪,他們幾天來在鄉間往來肆虐,如入無人之境, 根本沒想到會有人膽敢反抗。徐學功兄弟八個一聲怒吼,帶著這五十多人,個個如同猛虎撲食一般的衝了上去, 槍刺刀砍,瞬間就放倒了幾十個,匪徒們本就是烏合之眾,看到遇上了硬茬子扭頭就逃。 徐學功們一直追出了十幾里,又砍翻了幾十個,才氣憤憤的返回莊來。 這一下,大批的難民就紛紛的聚到了水西溝,懇請徐家八兄弟能夠保護他們。 文武雙全的徐學功,領袖的才能開始顯現,他先是把難民們聚到打谷場,喊出了“結團自保”的口號, 要求所有的精壯男丁都要編入隊伍,必須遵守號令才能共同抗敵。 隨後徐學功就打開了自家的糧倉,開始為大家分糧。劫後餘生無家可歸的難民們, 本以為已經是必死的窮徒,此刻忽然就有了生路,全都凜然遵守,很快徐學功就集結了一隻五六百人的精壯隊伍。 但是越聚越多的難民轉移到哪裡呢?這個地方叫東白楊溝,一條清澈的河水從天山流下, 河的兩岸有大片平坦的土地可以耕作農田,河水能飲用也可以用來灌溉。 徐學功就在這裡背山面河,開始修築著名的南山堡寨。 如果有敵來攻,就必然得通過這條狹長的谷地。 徐學功在左右兩翼各設了幾座小堡,形成了一個依地利之勢的防禦體系。 如此一來,小股敵人不敢來犯,大軍來時,則可退入天山腹地的千山萬壑之中, 可謂進可攻、退可守。 隨後,徐學功頒布了一條嚴規。 從此時起,所有的糧食、財物,包括日後種田的收成,均要充為公用,統一分配。 編入了義勇軍的男丁,家眷由公家供養。 然後按村鎮,推舉出一位一武的兩個頭領,各村的文頭領負責組織起本村的其他民眾, 分配任務,開始修築堡寨、挖造地窩、開墾荒地,必須趕在秋涼前搶種出莊稼。 武頭領則作為各村精壯男丁的隊長,專一帶隊訓練。 同時徐學功派出斥侯,去摸清北疆各城的情況。 斥侯帶回來的消息,比預想中要嚴重得多。 迪化城、昌吉、呼圖壁、瑪納斯、阜康、奇台,包括達坂城,此時已經全部陷落, 而且基本上都被屠城,只有烏魯木齊都統平瑞還在率領著軍民,在滿城貢寧城裡苦苦的堅守, 但城內已經斷糧,危如累卵,隨時都可能被攻破。 叛亂的回匪賊勢浩大,領頭的大魔頭名叫妥得林,此人已經自稱“清真王”, 正在迪化城南大興土木修建王城,艱危的局勢讓徐學功面臨著抉擇。 先顧國還是先顧家?他自幼接受的忠孝仁義禮智信告訴他,鞏寧城危在旦夕,不能坐視不理。 但他也不知道按義勇軍當前的力量,應該說自保尚且不足,即便全力自保也是在救萬千百姓於水火,無可厚非。 但國家有難之時,人人均思自保,國將安在? 沒有了國,又哪裡還會有家呢?被屠了四萬人的阜康城,不就是血淋淋的擺在眼前嗎? 徐學功毅然做了一個決定,向鞏寧城送糧。 鞏寧城是被叛匪團團圍困的,送糧就要先破圍,徐學功藝高人膽大,一馬當先,兄弟八個沖鋒在前, 竟然幾次被他們衝到了鞏寧城下,等城上放下繩子把糧食吊上去,再反身突破重圍殺出來, 這是何等的視死如歸。 徐學功的三弟學明,四弟學忠和五弟學孝,都在這往返破圍的激烈戰鬥中,壯烈犧牲。 城裡的烏魯木齊都統平瑞,揮淚撫老,激中義,百姓感奮,分級城上,爭欲擊敵。 應該說沒有徐學功兄弟拼死送糧,鞏寧城絕對堅持不了整整82天。 鞏寧城破後,叛匪集結了上千兵力,開始對南山進行圍剿。 但熟讀兵書的徐學功,拿出了當年諸葛亮的打法,在陽渠設伏,以火攻大敗叛匪,取得了首次反圍剿的勝利。 激烈的戰鬥,讓徐學功意識到了騎兵的重要,他開始四下搜尋戰馬, 精煉出了一支騎兵,每兵一隻長矛、一連馬錘,奔襲陷陣,咒若暴雨。 此後的近三年時間,徐學功和妥得林匪幫每月皆戰,屢挫賊鋒,南山堡寨始終巍然屹立, 而且越來越壯大,民戶逾萬,南山義勇軍也發展到了3,000多人。 隨著徐學功打響了第一槍,北疆各地的漢族豪傑們紛紛拔劍而起, 孔才在金木薩建立了後堡子營寨,趙興體在瑪納斯建立了沙山子營寨, 高克武在呼圖壁建立了馬橋子營寨。 此外,張和、鄧生玉、左福臣、馬進福在奇台,沈廷秀、李德興在昌吉,王者彥在阜康,也都陸續的拉起了隊伍。 各路義勇軍“結堡寨、集精壯”,規模大的上千人,規模小的幾百人,他們各自佔據易守難攻之地, 不斷收容各地的滿漢難民,且耕且戰,自屯自守,沒有軍餉也沒有支援。 他們卻懷著對妥德林匪幫的國仇家恨,堅持奮戰了整整12年。 這12年間,張和、沈廷秀、左輔臣、馬進福、王者彥、李德興和他們率領的義勇軍, 先後在這場保家衛國的戰爭中,壯烈犧牲。 但是徐學功、孔才和趙興體等隊伍,還是在戰鬥中逐漸的壯大起來,成為了在北疆抗擊叛匪的中流砥柱。 同治六年,妥得林從哈密調回馬升,讓他和馬官合兵一萬多人,第二次圍剿南山義勇軍, 打算一舉拔除這個肘腋大患。五月,叛匪大軍逼近南山,敵我力量懸殊, 徐學功命令堡寨民眾轉移到山里,自己率軍和叛匪接戰後,便向反方向節節的退卻, 吸引叛匪尾隨追擊。徐學功退回到呼圖壁的馬橋子,和高克武合兵一處,就地築城防守。 等到馬升再追上來,徐學功繼續向西退,到了瑪納斯西面60里的樺樹林。 馬升提兵尾隨而至,徐學功再向西退到博羅通古後,選擇險要處築起營寨,不再退卻。 馬升不敢妄動,便指派響應了清真王的北方哈薩克的兩個部落,先請進攻。 哈薩克三音不拉王、吳同旗王和黑子王,率眾數萬圍困了營寨,徐學功堅壁不戰,但時出輕騎略其生處, 夜晚則伏兵敵營,以忠固擾之。這完全是咱們漢人老祖宗傳下來的打法。 這樣折騰了一個月,給這幫哈薩克弄得疲憊不堪,防備也漸漸的鬆懈。 七月,徐學功全軍猛然開闢殺出,力斬三音不拉王於陣前,八月,再斬吳同旗王, 哈薩克部落大潰,徐學功和高克武一直追到西面草原,哈薩克部落死傷餘萬,義勇軍大獲全勝, 繳獲牛馬無數。 等到馬升帶兵攻到時,徐學功已經擺好了口袋陣在等著了,一戰就打崩了他。 馬升好不容易收攏了隊伍,就派人致書向徐學功求和。 徐學功假意答應,卻把回書連同馬升的書信,故意錯投給了妥得林的另一個親信馬林。 妥得林立刻緊急調回了馬升,這也為後來馬升被妥得林所殺埋下了伏筆。 同治七年二月,偽大元帥馬泰率軍再次進攻哈密,何管、伊勒屯、張和聯合孔才共同迎敵, 哈密辦事大臣文林的威儀軍先頭部隊兩營,在守備魏忠義的帶領下適時趕到,清軍再次擊敗馬泰於哈密城西, 但張和在此役中壯烈犧牲。 徐學功趁此時烏魯木齊空虛,迅速提兵東進,一舉攻下了滿城鞏寧城,妥得林急調各城人馬回援, 馬泰也回兵來救,雙方在鞏寧城連日激戰,逼敵千餘後,徐學功寡不敵眾,棄城,撤回到南山堡寨。 六月,馬泰協委帥馬全、馬占魁、馬生福第三次圍剿南山。 這一次徐學功沒有退卻,選擇了正面硬剛,義勇軍利用地利之便,擺出蜈蚣大陣, 奮力和叛匪相持十餘天,賊不得進。就在敵軍疲憊不堪之時,徐學功出騎兵側擊之, 一舉擊潰了叛匪,馬全、馬占魁和馬生福被立斃在陣前,馬泰帶殘兵撤回烏魯木齊, 第三次反圍剿,義勇軍奮勇正面破敵,取得了全面的勝利。 但這一戰,南山義勇軍自身也傷亡慘重。 徐學功的大哥徐學信在此役中陣亡,徐家生龍活虎的兄弟八人,到此時只剩下了二哥徐學功, 和三個小弟學悌、學策和學義了。 烈士的忠魂已歸天國,但人世間的責任卻還要繼續,因為接下來南山義勇軍還要面對更為殘酷的第四、 第五和第六次圍剿,而徐學功的驚天一錘將砸出中國戰爭史上真實記錄在史冊中,屈指可數的一次萬馬軍中取上將首級,這震撼人心的一幕。 篇幅原因,我們在下集中再繼續為大家講述南山義勇軍的傳奇世紀。 徐學功和北疆各支義勇軍,不是故事,不是傳說,也不是演義, 而是清晰記錄在《勘定新疆記》和《新疆圖志》這兩部史書中的真實事件。 《勘定新疆記》的作者是魏光燾,湘軍宿將,西征和新疆建省的親歷者, 是第一任新疆布政使,相當於省長。 《勘定新疆記》全書八卷,成書在光緒15年,也就是1889年,此時的徐學功46歲,正值壯年, 他應該是看過這部書。 《新疆圖志》則是由新疆最後一任巡撫袁大化主持編纂,是新疆建省後的第一部全省通志, 全書116卷200萬字,是經過了羅振玉、王國維這兩位史學大師勘定的,被史學界譽為最有價值新疆通史的一部繁浩之作。 成書在宣統三年,也就是1911年,徐學功此時也還健在。 當我在這兩本書中讀到北疆義勇軍的事蹟,尤其徐學功單騎衝敵營的記載時, 說實話我當時汗毛都豎了起來,因為這兩本史書還沒有受到意識形態的影響, 而且距離我們的年代是這樣的近,這遠比成書在1700多年前的《三國志》裡,關羽於萬馬軍中刺言良的記載,要來的更為真實。 他讓我深刻的體會到,中華民族的歷史長河裡,從來就不缺奇蹟。 我們英勇的先輩中,也從來就不缺英雄,如果連這兩本史料中的記載,都不能去相信,那麼,還有什麼是可以值得我們去相信的歷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