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紅樓夢真的不是我們所習以為常的,所認知的那樣子。 各位,你是什麼樣的人,你就會讀出什麼樣的紅樓夢。 這位講紅樓夢的老師叫歐麗娟,現任台大中文系教授,他的紅樓夢公開課被傳到了中國大陸之後,在整個網路上大爆紅。 他的一堂紅樓夢公開課,單期播放量衝破2000萬,網友狂贊這才是真正的文化響宴。 跨越各個年齡層的鐵粉,自發整理她的各種金句,歐老師本人卻非常謙虛。 他說,我其實只是一個擺渡人,把千年前的月光打撈起來,映照現代人迷惘的眼睛。 很多人可能都是因為紅樓夢才認識歐老師的,但其實他另一個超級重量級的研究領域是唐詩。 接下來讓我們一起來看看歐麗娟教授的精彩演講吧。 各位朋友,大家好,我非常榮幸能夠來到這裡,我是歐麗娟,台灣大學中文系教授啊。 在學院裡面會做各種專業的研究,那個是象牙塔外的人會比較陌生。 但是呢,實際上在研究古典文學的過程中,我們實際是碰觸到古人非常細膩豐富幽微的心靈脈動。 而文學的字面之下,其實隱含了非常深刻的心理意涵,那這一點呢,被學院的高牆阻擋,所以 我今天等於是走出高牆之外,從學院到社會,把我領略到的這個文學的滋味,文學的深度來跟大家分享。 那麼既然是要分享,我想我們找一些大家最熟悉的 作品,因為它最能夠讓我們進入,所以今天我想要談的一個主題,主要是 在孤獨的這個主軸之下,但是呢,我們折射出許多的角度,然後看看不同的作品。 那麼下面呢,我就想跟大家分享,我們從小就耳熟能詳,膾炙人口的一首小小的短詩,就是 王維的雜詩,那麼這首雜詩呢,大家非常熟悉,所以覺得理所當然。 然而每當我提出一個問題,經常被問到的人就會啞口無言,因為他不知道沒有想過。 為什麼王維會有最後那一句的提問,那這首詩大家都 很熟悉,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來日啟窗前,寒梅著花未,為什麼久別重逢的時候, 王維問的是,冬天的梅花開了沒有,請大家思考,為什麼久別重逢你會問這麼一個,這麼一個非常微不足道的小問題。 我想很多人都會覺得確實非常奇怪,我們會有的 一個常態的心理反應,會認為應該是比較像王基,這一位初唐詩人所寫的在京思故園見鄉人問,的表達方式。 我們會覺得理應迫切詢問,家鄉是否安好,父母是否健康安在,然後呢,庭院,書齋,許許多多的這個家鄉的一切,是不是依然如昔。 王績這首詩一共問了十多個問題,好像連珠炮一樣,好像也很能夠表達出那種迫切探問的心理狀態。 可是相較下來,王維的提問就非常的奇怪,對不對,首先我們就是要請大家先注意一個小小的訓詁, 就是來日記窗前的這個來日,不能用我們今天的理解去想當然爾,這個來日它是一個過去式。 指的是說這位從故鄉來的親友,你出從出發來這裡的那一天,換句話說他問的是,這位親友所能夠掌握到的最新的家鄉的訊息。 那麼王維傳達出我們確實非常渴望知道故鄉的最新狀況,但是他為什麼要問寒梅著花未。 我想各位聽了一定會覺得很奇怪,花開了沒有,這究竟有關什麼呢,跟我們心裡最迫切的擔憂,似乎是不成比例。 所以這首詩一定有非常奧妙,非常不尋常的地方,然而它卻深深觸動1000多年以來,許多遊子的心靈。 它的奧秘在哪裡,那麼我非常非常幸運,由於在我的成長過程中,透過一位老師,他在1983年, 那時候我是一個高中的女學生,那麼這位老師就是1949年,好,撤退到台灣的其中一顆小水滴。 在這個集體悲劇裡,他在課堂上娓娓道來,讓我終於找到理解王維這首詩的鑰匙。 他說兩岸的阻隔,歷經了不同階段的變化,首先當然就是徹底的隔絕。 然後再來就是可以通信,再來就是允許在第三地見面,而這個第三地大家都知道,從地理的優勢來說,香港一定是雀屏中選。 於是他說,就在不久前,他終於跟弟弟就約定在香港,可以重逢。 他說心裡之焦急,心裡之忐忑,那就是無法用言語形容。 可是他說終於在時間的倒數過程中,乍然見到弟弟的那一瞬間,非常激動,內心千言萬語,這個千言萬語無從訴說。 他說就在那一刻,他連自己都沒有辦法意識到的是,他脫口而出的是他根本沒有想到的問題。 他也根本不想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而那個問題就是家鄉現在有沒有電,有沒有電。 阻隔會造成很多的誤會,他覺得家鄉現在可能還在30多年前吧,那麼現在有沒有電呢。 可是對這個當事人來說,他根本不關心這個問題,因為有沒有電無關緊要。 這個根本跟親人的健在與否,安好與否是完全無關,所以我在台下聽了這個故事,心裡其實也是百感交集。 這位老師在集體的時代的悲劇裡,透過他作為一個國文老師的敏感,以及這麼極端的難得的體驗,
[7:04]而告訴我,原來1000多年前王維所提問的寒梅著花未,背後的心理,就是在 一種很特殊的狀態,那個特殊的狀態是王維捕捉了久別重逢的最初的那一瞬間。 這一瞬間是理性停擺,然後呢,會問的問題是微不足道,因為微不足道,所以才會脫口而出。 因為他再幫你爭取內心自我建設的一個安全的,一個防備,你的心裡知道你很脆弱,所以你一開始其實是問不出最重要的問題。 因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