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32年前的春天,一个25岁的年轻人曾写了这么一首诗,祝福我们每一个人。 两个月之后,他决定去死。
[0:13]他选择了山海关和龙家营之间的铁路,此前已经有三人在那里卧轨自杀。 事先了解过的人会知道,如果在火车头前面躺下,往往会被火车顶着走很远。 所以他趁火车慢行时,钻到了车轮之间,很快他的肉体斜着,被火车碾成两截。
[0:36]有人说海子的死亡,标志着80年代诗歌热潮的落幕,以及理想主义的消亡。 多年以后,大多数人只记得他那首短诗,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在部分省市,这首诗被选进了中学语文课本,很多学生用它当作QQ签名,房地产商也拿他打广告。 大家都爱他的温暖明亮,也常常有人疑惑,为什么写下这样诗句的人,会选择自杀。 海子写这首诗是在死前两个月,如果你换一个角度看,这所面朝大海的房子,其实是一座坟墓。 海子家在安徽省怀宁县,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百年来出了很多大师。 陈独秀,邓稼先。 1964年3月24号,离县城5.8公里的查湾村里,迎来了一声男孩的啼哭。 这个男孩名叫查海生。 大概20年以后,他给自己许下笔名海子。 他是家中长子,下面还有三个弟弟。 1979年,国际形势风起云涌,国内改革刚刚开始。 这一年,查海生15岁,身高一米四六,同龄的孩子有的还在读初中。 天才少年就考进了北京大学。 这是十年动乱后的第三届高考招生,北大校园中卧虎藏龙。 上一年有个刘震云,以河南省文科状元的成绩考进了北大中文系。 海子进的是法律系,有位比他大一级的学长,常常一边走路一边背英文单词。 如今还总在新闻联播里露面。 开始。
[2:03]海子没有改变中国的渴望,他首先肩负的是一个家庭的期待。 入学前,母亲东借西挪才给他凑了30元生活费,进入北大后,少年给家里写信说,请爸爸妈妈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为你们争气。 海子在系里年纪最小,长着张娃娃脸,他很爱干净,人也随和单纯。 因为他的头又大又圆,同学们都非常喜欢把玩,而每到冬天时,海子则喜欢抢同学们的帽子戴。 抢完还要做鬼脸。 一个人的时候,他喜欢读书,除了法律专业书籍外,红楼梦,武侠小说,西方哲学,他照单全收。 但当时他并不知道,一股诗歌热潮正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开始席卷北大,乃至全国。 而多年以后,他的名字几乎成了这股热潮的代名词。 诗歌来了。 这一年的4月8日,北京玉渊潭公园的八一湖畔挤着四五百人,最外围还有警察。 这是北岛,芒克等诗人第一次举办诗歌朗诵会,人群中央一个叫陈凯歌的粉丝站在土坡上,朗诵食指和北岛的诗。 他上场后,下面观众仍喧闹不止,因为陈凯歌地位不够,镇不住场子,芒克在坡上冷眼扫视一圈,人们立刻归于安静。 这是一个属于诗歌的时代。 12月23号,北岛和芒克他们开始横扫北京,从文化部到人民文学出版社,从中南海到各大高校。 到处张贴他们手工出版的诗刊《今天》。 北大对《今天》反响极为热烈,学生们纷纷开始写诗,当时的校园,十个里头九个都是诗人。 他们常常晚上不睡觉,一群人游荡到清华,再拐上清华爱诗的朋友,继续走到地质学院和钢铁学院,边走边聊边念诗,彻夜不休。 1982年,海子终于被感染,也开始写诗,并因此认识了两位最好的朋友。 首先是骆一禾,他比海子大三岁,家世良好,父亲骆耕漠是经济学家,母亲唐翠英曾担任国家物资部机关党委副书记。 1979年,他以北京西城区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北大中文系。 入学后又担任五四文学社的骨干成员,在学生中名气很大。 他说起话来引经据典,为人有君子之风,颇有文化领袖的气势。 骆一禾还有一个叫刘军的朋友,在北大西语系,比他和海子小两届,笔名西川。 三人结成了生死之交,北大餐厅燕春园里,他们常常一边吃饭,一边讨论诗歌创作,还安排了写作分工。 三人约好,由海子写天堂,骆一禾写地狱,西川写炼狱,犹如划分江山版图,豪情万丈。 七年以后,诗坛上把他们三人齐名,称为“北大三剑客”,只是那时还活着的,只有西川一个人了。 1983年,海子从北大毕业,被分配到中国政法大学工作。 第二年被安排进政治系,讲授哲学,这时他长高了一些,但也只有20岁。 只要安心工作,从助教,讲师,到副教授,教授,这个年轻人未来可期,有灿烂的前程。 除了前程,这一年海子还遇到了爱情,当时政法大学有个星尘诗社,海子是顾问。 在一次诗歌朗诵会上,他应学生要求朗读了自己的作品。 回到座位后,一个女同学主动跟他聊起来,这个姑娘是83级学生,家在内蒙古呼和浩特。 海子跟她聊得很投机,每一句话好像都在穿针引线,把两个人牵到一起。 诗人遇到初恋,全世界都春暖花开,两人说起来是师生,其实差不多大。 在后来的作品里,他经常用B来指代这位姑娘,而生活中,朋友们都叫她“小武”。 小武住在市里的老校区,常常坐车来看他。 有时候两人一起乘车,她就靠在海子的肩上,海子对她用情极深。 写情书时发起疯来,一写就是两万字以上,年底他还写了一首短诗《夏天的太阳》。 里面说,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这可能是海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80年代,除了诗歌在风靡,还有一种东西也在席卷大江南北,气功。 1984年,他第一次以“海子”为笔名发表诗歌作品《亚洲铜》。 同样也是在这一年,他第一次接触到了气功。 在政法大学时,海子曾看到一位和他同届的北大毕业生来表演气功,当场震倒了好几位法大学生。 他与同事们都目瞪口呆,当时人多,他没能跟“大师”说上话,但心中已经埋下了好奇的种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开始自学气功。 同事回忆说,他每天晚上都会打坐,练习吐纳功夫,同事们都劝他,不要自己瞎练,免得走火入魔。 当时海子一笑置之,可他并不知道,几年之后,这句善意的提醒,近乎一语成谶。 1985年7月,宿舍楼住进了一位新同事,他叫常远。 研究课题除了法学外,还包括特异功能等“人体科学”,他有个叫孙舸的妻子。 据说夫妻俩都练气功,海子经常跟他们来往,人体科学是聊得最多的话题之一。 这其中又牵涉到道教全真派,佛教密宗,以及基督教等等神秘主义理论。 这年年底,海子回家过年,他盘腿坐在床上,两手相隔半米,让二弟把手放在中间去感受。 时隔多年,二弟都还记得,当时手上传来了一阵灼热感。 1986年夏天,海子到西藏和内蒙古草原旅行,回来后得意的告诉西川,自己已经打通了小周天。 意思大概相当于练武之人打通了任督二脉。 西川也不懂这些,看着他一脸神气的样子,笑了笑。 9月份小武开学回校了,海子去找她,本来是想有一场浪漫约会,没想到却迎来了爱情的终结。 小武的父母是高级知识分子,他们看不起海子的农村出身,认为他除了写诗,不会有什么前途。 用海子父亲的原话说就是,是娘老子嫌我们穷。 小武拗不过父母的意见,只能妥协。 海子家里确实很穷,大学期间,他常常啃着馒头度过一天,家境的差别摆在面前。 在诗里,他可以以梦为马,但在现实面前,诗人也要低下高贵的头颅。 11月,海子彻底失恋了,这件事重挫了他,在11月18号的日记中,他写道, “我一直就预感到今天是一个很大的难关,一生中最艰难,最凶险的关头,我差一点就被毁了。 两年来的情感和烦恼的枷锁,在这两个星期,尤其是前一个星期,以充分显露的死神的面前出现。” 这是劫后余生的感言。 一个星期前,海子我的确想过去死,不过那天晚上同事邀他去喝酒。 大醉一场过后,第二天昌平下了当年第一场雪,海子后来告诉同事, 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突然就不想死了。 这是海子第一次披露想自杀的念头,虽然没有付诸行动,但以此为节点,有些东西开始从他身上消失了。 那个跟同学抢帽子玩的海子,那个被同学摸头也不会发怒的海子,仿佛都被他埋进了大雪之中。 西川分析过海子的诗歌,他说1987年以前,海子的诗里有种温柔的母性的爱。 可1987年以后,就转向一种父性,烈火般的复仇,的确。 1985年1月,他和晓武还在热恋时,写过这样的诗句,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太阳强烈,水波温柔。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而1987年在祖国中,他这样写道,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万人都要将火熄灭,我一人独将此火高举起,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选择永恒的事业,我的事业,就是要成为太阳的一生。 和小武在一起时,他是在爱情中燃烧自己,而在此之后,他在诗歌中自我燃烧。 他开始复仇式的写诗,他希望能写出一部史诗,从文明的源头挖掘历史。 他说,诗歌一定要有玄学的意义,否则就会愧对祖先的伟大回声。 可能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对宗教,气功等神秘学知识感兴趣。 这时他已经开始写作太阳七部书,这是他最野心勃勃的系列,他打算在诗歌中建立一个庞大的帝国。 东起太平洋,西至两河流域,以敦煌和金字塔为两极,北至蒙古大草原,南至印度次大陆。 他的野心是为人类文明歌唱,比肩神曲和浮士德。 这毋庸置疑是气吞山河的构想,也闪烁着天才般的雄心,一个年轻的诗人,誓要登上人类文明的顶峰。 可天才的处境,往往是光荣,孤立,他怀揣着永住文学史的野心,现实中却遭到了无情的批判。 1987年5月,北京作协举行了一次“西山会议”,会上有人批评海子“写长诗”,“搞新浪漫主义”。 1988年上半年,他去过一趟四川,四川的诗坛对他并不热情,有人说他的长诗没什么价值。 当时他只跟一个叫尚仲敏的诗人聊得来,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朋友。 可不久后,尚仲敏却发表文章挖苦他,说他心灵乏味,言辞空泛,以后会把他当作敌人。 88年海子还加入了一个“幸存者诗人俱乐部”,在内部聚会上,有一次他朗读了自己的作品。 诗人多多把他贬得一无是处,问海子是不是故意要让大家打瞌睡。 另一位评论家则接着说,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搞什么,只晓得你一直在说,蒙古人骑着高头大马飞过天空。 在场的诗人们哄堂大笑。 怀才不遇,壮志难酬,事实上,生前海子在诗坛都没有取得什么显赫的地位。 在一些诗歌聚会的场合,除了骆一禾和西川,几乎没人搭理他。 有人评价他短诗写得不错,但是长诗没什么价值。 可对海子而言,短诗不过是业余的抒情,长诗才是他真正的事业。 1988年是海子的水逆之年,诗歌事业不顺,修炼气功也出了乱子。 这年5月的一天,他惊慌失措地把几个朋友叫到自己房间,说他刚才看见自己的书在地上走。 而挂在墙上的西藏唐卡画像也飞到了对面的墙壁,显然此时的海子已经出现了幻觉,或者说走火入魔。 7月,他又动身去了一次西藏,据后来常远说,海子在西藏的山上闭关修炼了密宗静坐。 回北京时,脸上全是络腮胡子,但“眼睛放光,显得很兴奋”。 旅行途中,海子还在一个玛尼堆里捡了两块石佛雕像,并带回了北京,放在昌平的宿舍里烧香跪拜,对着它们练气功。 旅行和对玄学的痴迷,让他经济更加窘迫,秋天时,骆一禾夫妇来看他。 海子说自己已经吃了四天方便面,另一方面,精神状态也影响了他写诗的风格。 写作时他要点上印度香,在给骆一禾看的新诗《太阳·狱》中,风格则明显有了神秘主义和宗教色彩。 甚至有几分暗黑邪典的味道,诗剧中的舞台,是全部血红的空间,人物仿佛置身于血海内部。 他还写道,对话中不时响起鼓、镲、法号和振荡器的雷鸣。 这一年的海子似乎活在了异世界里,在天堂和地狱中来回穿梭,尝尽大悲大喜。 如果用什么来总结他的这一年,大概是,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 不过在那次西藏旅行中,海子还是展现出了一个普通人的脆弱和温暖。 他出发去西藏时是7月17号,8天后,火车经过德令哈,透过车窗,外面正在下雨。 在难以言说的孤独和压抑中,他动笔写下了那首后来被无数人吟诵的名篇《日记》。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我把石头还给石头,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他自己,一切都在生长,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13:27]这是绝望中的温暖,一如乌云缝隙中洒下的一束光,不过很快,乌云又再次闭合。 诚如诗中所言,这可能真的是他,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13:43]那是一个疯狂掘金的年代,官员从商,诗人下海,当时对玄学已经狂热的海子,其实也想要抓住尘世的幸福。 1989年,海南即将建省,淘金热已经初显,海子告诉父亲,自己打算下海创业,去海南办报纸。 父亲是朴实的农民,没有察觉当时儿子内心的痛苦。 他看到的是,海子每天边看电视边喝酒,没个正形,他把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海子在母亲面前痛哭了一场,之后闭门不出,在家写了20几天的诗。 当时他已经有胃病,经常吐血,之后海子又回到了北京。 家庭,爱情,疾病,诗歌事业,还有修炼气功带来的幻视与幻听,所有的压力都一同向他涌来,让他的身体与精神都备受折磨。 3月14日凌晨三点,他写下了被视为绝命诗的《春天,十个海子》。 此时距他自杀还有12天,诗中,我们可以看出他的怒吼和疼痛,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 在光明的景色中,嘲笑这一野蛮而悲伤的海子,你这么长久地沉睡到底是为了什么? 大风从东吹到西,从北刮到南,无视黑夜和黎明,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3月16号,海子来到市里和小武重逢,这次见面并不愉快。 海子得知,小武如今在深圳生活,已经结婚,而且马上就要去美国了,他备受打击。 傍晚回到宿舍后,突然就昏迷过去。 3月17日,海子和同事聚餐,喝醉酒后,说了很多跟小武有关的往事,其中似乎有一些坏话。 酒醒之后他非常自责,觉得自己玷污了他们曾经的纯洁爱情。 而对于一个有精神洁癖的人而言,这更足以让他给自己判上死刑。 3月18号到3月21号这四天,没有人知道海子去了哪里。 21日中午,海子来到一个朋友这,朋友见他脸色憔悴,问他发生了什么,他说自己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 24日深夜,他在笔记本上写道,今晚,我十分清醒地意识到, 是常远和孙舸这两个道教巫徒使我耳朵里充满了幻听,大部分声音都是他俩的声音。 今天晚上,他们对幻听的折磨达到顶点,我的任何突然死亡或精神分裂或自杀,都是他们一手造成的,一定要追究这两个人的刑事责任。 3月25号,此时距离他去山海关卧轨,还剩下不到一天。 这天早上,他写下了三封遗书,分别留给家人,校领导和骆一禾。 他告诉家人,如果我精神分裂或自杀或突然死亡,一定要找中央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常远报仇。 但首先必须学好气功。 对校领导,他再次强调自己是被常远祸害。 另外,他拜托一禾替自己整理遗稿作品。 写完之后,他把遗书装进抽屉,将房间收拾干净,然后穿着白衬衣,蓝裤子,挎着军用书包,包里装上四本书就出门了。 这四本书分别是《圣经》、《瓦尔登湖》、《康拉德小说选》和《孤筏重洋》。 他似乎是先去了一趟政法大学在海淀的主校区,然后从那里出发,走向自己生命的终点。 当天晚上,不知道他在哪里度过一夜,根据后来的尸体鉴定,这天他只吃过两个橘子。 3月26日,是农历二月十九,万年历上说,这一天宜祭祖,治病,破屋,坏垣,其余者诸事不宜。 海子已经到达山海关至龙家营方向的铁路,此时春分刚过,微风拂过华北平原,这是诗人最爱的春天。 不知是不是这春天太过温柔,在生命的最后几个小时里,海子从“一个也不原谅”最终原谅了一切。 他从附近的墙上撕下一张纸片,用铅笔写下最后的遗书,我叫查海生,我是中国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的教师。 我的自杀与任何人没有关系,我以前的遗书全部作废,我的诗稿仍请交给《十月》的骆一禾。 卧轨之前,他脱下了外套,整齐叠好,码在书包上,下午五点半,1205次火车驶来。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他被黄昏的众神抬入不朽的太阳。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17:56]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18:05]我的琴声呜咽,我的泪水全无。
[18:14]我把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海子生前并未获得很大的名声,但他的死,却如同颗炸弹引爆在1989年的上空。 至今为止,每当春天来临时,还有人拿着酒和诗集去山海关祭奠他。 还有人,不远千里,去怀宁县查湾村的墓地里,为他献上鲜花。 这个年轻的,疯狂的,天才的诗人,生前潦倒孤寂,死后却意外地走进了无数人的心里。 人们迷恋他的雄心与才情,热爱他的温暖善良,把他当作知心好友,心灵伴侣,梦碎时一起碰杯的人。 海子的生命形态,是百年不遇的传奇,他15岁上北大,20岁教哲学。 25岁已经写下不朽的诗篇,在他生命最后的7年里,一共创作了200多万字的作品。 死后留下2000多册书,他最终虽然被认定为精神分裂,但接触过他的人,都曾惊叹于他的博学。 他对中国古代经典,西方哲学艺术,都如数家珍,欣赏凡高,黑格尔和老子。 他在短暂的一生中,如同他最爱的“太阳”一样,将自己熊熊燃烧。 海子死后,骆一禾在悲痛中肩负起好友的重托。 在此后一个多月里,每天晚上他都熬夜,尽最大努力和最快速度,把海子的遗稿整理出来。 5月31日,海子死后的第66天,骆一禾在北京突然晕倒,猝然死亡。 根据医生诊断,是因为先天性畸形脑血管,以及用脑过度引起的大面积脑溢血。 他生前写下的最后一篇文章,是《海子生涯》。 骆一禾死后,西川又把担子接到了自己肩上。 多年来,他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为两人整理作品,1997年2月,在他的努力下, 上海三联书店出版了《海子诗全编》,而海子的父母则是在他死后才发现,儿子原来是个诗人。 在之前的书信和日常接触中,大儿子一直是个温和孝顺的普通人。 母亲开始读他的诗,一首又一首,最触动她的是那首《给母亲》。 妈妈又坐在家乡的矮凳子上想我,那一只凳子仿佛是我积雪的屋顶,妈妈的屋顶,明月早上,霞光万丈,我要看到你,妈妈,妈妈。 你面朝谷仓,聊聊黄昏,我知道你日见衰老,她读来读去,一直读到冒出泪花,看不清诗句。 看不懂了嘛。 词。 那个词用的意思,看不懂。 那你为什么喜欢这首诗呢? 反正他写的我都爱。 海子是80年代第一个自杀的诗人,而自他死后到1994年,有至少14位诗人相继自杀。 1991年,24岁的戈麦往身上绑上石块,在北京西郊自沉万泉河。 1993年10月,顾城在激流岛用斧头砍死妻子谢烨,之后在树上自缢而亡。 2000年,在文坛有很高地位的诗人昌耀,在青海省人民医院一跃而下。 2001年,为海子《九月》谱曲的张慧生,据说用琴弦自缢。 另外,1990年,被称为“朦胧诗鼻祖”的食指,因为精神分裂,入住了社会福利院。 舒婷1991年后没再出新诗集,芒克转行当了画家,用卖画的钱交了房子首付。 北岛去了国外,漂泊多年后定居香港,2012年因为中风,一度失去语言能力。 2020年,由于遭到网友语言暴力,他将自己的豆瓣评论区关闭。 上面几乎都是那个时代诗坛最闪耀的名字。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更多的诗人和爱好者渐渐告别了诗歌,有人彻底转行,有人下海经商。 而更多的人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当然,还是有诗人写诗,而且根据西川的判断,90年代以后,随着大规模系统化翻译的开始。 以及更全面的诗歌理论涌入国内,后来的诗普遍从抒情转入更高维度的思辨,比80年代平均水平写得更好。 但即便如此,也不可否认,属于诗歌的年代已经远去了。 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留在那时候了。
[22:06]当我们在谈论诗歌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诗几乎是最能展现人类神性的艺术,我们有时候会被一眼看上去就很优美的句子感动。 比如“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而有时则需要先去感受才能被SOT。比如“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但还有些时候,你可能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击中,可你就是被击中了。 比如“九月”中的那句,明月如镜高悬草原,映照千年岁月。 这就是诗歌的神性,这是一种抽象的感动,遥远的共鸣。 所以,并非是我们热爱诗歌,看见了文字,而是诗,本就藏在我们身体之中。 是那些文字穿越亿万光年回头找到了我们。 就像海子自己所说的一样,那是来自远古祖先,伟大的回声。 所有伟大的诗人都被神握住了双手,所有被诗感动的瞬间,都能看见神的X光。



